铅笔画（一）

半山妖 · 发表于 2015-6-24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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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

我多乖，跟在母亲后面
走进田野。我多矮，刚刚高过麦子
呵，晨风。晨风

被放了出来。它是甜的，像青麦
像我，地头上坐着
不说话，麦子也不说话

围在母亲四周。麻雀飞过
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和风一样
风一样的时光里

一个老人坐在地头
静静的向着远方，等着有人来
领他回家。麦子一样，庄严的回家

水洼

请给它铺上月光
你将有一面散着微光的镜子
如果再有枚落叶，你将
看到自己，面黄肌瘦，听消失很久的

回声。“我来过，我来过吗？
消失既是存在”

明天，如果有一轮红日
你将和水们告别
“旅途愉快”，它们焦急地
去下一个城市，或者
追逐迷路的鱼群

雨色

暮色收紧了翅膀，风在继续
向灯光里搬运水滴
我看到了。
我看清了。
对面的黑里坐着一个女人
用手指滑出剑的寒光

“最后一场雨
拍打着麦子的脚踝”
我信了。很多年前一个老女人
告诉我时，我已经信了

等伞的人

你可以从背面描述她
也可以从春天，一直描述到冬天
她宽大的衣袖像一棵
老槐树的树冠
口袋里装着斜阳和风。你路过时
别去惊扰她
她的梦放在狭小的火柴盒里
一丁点火星
会点燃无穷尽的诉说
一个男人是从秋天走失的
那时的天空飘着蒲公英
风吹一次
便回头一次

小满

熟悉的面孔，遮了一层灰尘
而我刚刚发现
你又回到了这里。该绿的绿着
相同的柳絮，相同的夜晚
相同的一天里，人们
怀着爱，或者怀着悔恨
就像
坐在窗前打了个瞌睡
你，如此陈旧
我，那么陈旧
月光继续砸在房顶上

声响

你听
“哗”，这声音是雨
“扑”，这声音是月光
你再听
“咕”，这声音是故乡

如果无雨，月光降在故乡
第一声鸡鸣
还挂在我的胸口上

梦景

土屋。土屋的檐上垂着玉米
篱笆。篱笆上爬满南瓜藤
院子里坐着老女人

纳鞋底。她的小脚是裹过的
不需要厚实的鞋底。风来过这里
带走了一些，又留下了一些

我拚了命的想听到
从天边走来的，一个男人的话
生过锈的话是不是甜的

星星慢慢下坠，夜碰到
我的梦景就亮了。它愿意一直亮着
重返人间的，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