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组诗）

云飞扬 · 发表于 2025-6-17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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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云飞扬于 2025-6-17 19:18 编辑

诗/李剑帆

题记：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霜结前路，行囊在肩

驿马，低垂鬃毛

足印，相顾茫然

你摩挲旧剑

触摸沉寂的锋啸

杯盏温润，互道此去珍重

我嶙峋、孤峭，衣袂翻卷

你大笑，孤独，脊背如山

舟楫困于冰河，你仍然要渡

大道渺如青天，你何时刺破这罗网

天光熹微，雾霭四合

寒流从西岭而来，雁阵自南浦折返

你勒住缰绳，蹄铁空空

叩响冻土下的旧迹

一声长叹，断戟，断戟，沉沙埋骨

长河上下，何处悬挂了半片征帆

故人啊，我为你击筑而歌

我为你扼腕而叹

星光垂落，壮志委顿于泥

你同样知晓我的肝胆，曾沸如熔金

你同样照见了我的一生

未及勒石便被风化了名字

长安，歧路的开始

驿道蜿蜒如篆三万里，

已足够让马蹄

在史书里长出锈迹

有人在驿站前拆解来信

每一个字都沾着

不同时代的沙粒

记忆中的盛唐越来越淡

是什么在打磨时间

一曲霓裳过后

此刻，已没有山岳可以指认

——只有沙丘隆起

每一粒尘埃都举着

半截旌旗

雨荷风

他俯身，折荷茎为笔
在晚风里蘸取粼光
写下的字，被涟漪
推回水中央

江南向暮，瓷青生凉
采菱舟系住烟波
濯缨人歌沉浪底
袖间半纸残稿，浸透
越溪的雨、山后的岚

卖茶翁舀起星斗：
“这一盏，可忘机，可葬名”

莫问莲动几瓣
莫问水深几许
莲池最暗处沉着
所有未钤印的
断砚与星光

荷塘夜迹

十人散坐荷塘
就清光磨出淡墨
最瘦那位蘸水写字
涟漪漾开：浮生如舸

卖字的典尽长衫
换松烟半两、云蓝一卷
醉汉用掌心描摹山河
有人醒来揉皱残谱

待斗柄低垂
有人抱琴睡在柳下
琴弦在星露中慢慢涨潮

一篙点破水月，残稿纷然散尽
十方砚台映着同一种空无

散场时清算天河旧债
欠东风一首歌
欠梅花三页诗
空塘浮起十颗
未署名的水珠

十三日雨霁，懒躺戏作

窗幔低垂，风雨初收，书籍泛潮
文字在纸上列队又溃散
且不论是汉，是晋，是唐，是宋
是风雨飘摇、人命如草芥的元末清初
我躺下，躺平，双腿伸开
被时间嫌弃，被枕头招安
懒翻，懒想，懒动，懒觉，像半方废印
像被雨水浸透，又被阳光收养的一片云

读诗，读史，读经，读村野俚曲
读顾准，也读顾诚
读哈耶克，也读勒庞
人世间多疾苦，书页里无浮尘
不必去想那山外山，人上人
反正风会替我，翻完所有的清晨和黄昏

作者简介:

李剑帆，曾用笔名云飞扬、云退，机关公务员、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中国诗人》《诗歌周刊》《世界诗歌》《文学天地》等文学期刊，曾入选中国诗歌网第237期“脸谱”栏目，并被《天天诗历》《湖南诗歌年选》《当代民间短诗选》等多个诗歌选本多次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