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一些旧作，请劈――

一道墨汁 · 发表于 2020-3-12 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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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眼睛》

我没有眼睛
我的眼睛被啄木鸟吃了
啄木鸟死在明亮的河里
它的眼睛看着我
2004·5·26

2《蛛网》

蛛网挂在花叶之间
早晨晶莹，傍晚嘶鸣
蜘蛛与我相怜
宴会一开始，天就黑了
黑暗如此美丽
死亡是一朵宽容的花
2005·8·25

3《病叶》

未来不忍亵渎
这一片长在深处的叶子
黑暗如斯
在万物枯荣的季节
宏大的死亡，如晨曦、如鸟鸣：
呱呱！呱呱！呱呱！

风暴的气息细若未闻
叶片潮湿，安然倦卧
2007·12·06

4《俄狄浦斯》

荒石路上某人
用他粗壮的胳膊
挥打我的脸
天空如此混浊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看不清前面和后面
他用粗壮的胳膊
不停地挥打
直到我的头颅滚落
他才哼哼地扬长而去
我呢，摇晃着四肢
呆呆地站在原地
2007·12·07

5《洞穴》

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屋里亮着光火，一些木器在阁楼颤响
大家都走了，到了房子外面
风透过细瘦的栅栏，拍打窗子

我在房间内来回行走
把家具移开，左右口袋装满香烟
电话线拔掉了，井水抽不上来
顽强的野猫在庭院苦苦哀号
2007·11·29

6《水壶》

我有一只水壶，肚子微微鼓起
又短又窄的颈印着商标

一张宣纸来不及思考
匆匆扯下一角挂在上面

每个与我相识的人都爱它
临别时免不了唏嘘叹谓

但是没人知道，它的体内
充斥着绝望和深深的湖水
2008·12·3

7《父亲》

父亲还没有回来，我在屋里痴痴地等待
那个女人开始粘上我的背
她的手冰凉如丝，她一定是在黑暗中
又一次迷失了方向；和往常一样
我不赶她走，在这个可怕的夜晚
罪恶的火钳撩拨着心灵，魔鬼四处游荡
我也拦不住这畜牲，我痴痴地看着
他捉住她，剥光她的衣服，一点一点折磨
父亲还没有回来。女人的尸体在墙上
逐渐枯萎、变形，我继续等待着
2009·2·01

8《飞翔》

精神病院的医生站在窗前
一朵幸福之花从巨大的天空落下
“她一定是碰见了什么”
“她一定是碰见了什么”
一些人在草地上来回奔跑
微笑像牛奶。恬适的风吹动吸管
女孩趴在紧张的护栏上
冰凉的小手指着一切
看――
“一只蜜蜂在巨大的空气中”
“一只蜜蜂在巨大的空气中”
2009·3·12

9《母亲》

她回来，她过去，她在来回之间淡化
猫的花纹跟随她，以及明亮

布列瑟侬的声音在未来
树木葱郁，从天上跑过一匹燃烧的马

玻璃柜还有橱窗，都蒙上了大雾
流水的对角线飘来一只小船

谁也无法拦截它，麻雀安静地
坐在一朵牵牛花上，等待明天和嫁衣
2009·3·12

10《水杉》

水杉细腻的叶子像是为我而生
它的根须深入土壤，主干笔挺
没有多余的斜枝，也不高大
这正是我一贯所轻视的，却又一直
盘亘或旋转于意识中
我知道它必定有所表达
它的恰到好处的宽度，它的柔韧
井然有序的树冠峰峦迭起
从上至下渐次铺开直至脚踝
仿佛一把伞垂下朦胧的雨幕
它自成天地，在清晨的薄雾中战栗着
辽阔而不显沟壑
2009·4·16

11《苏醒》

阴雨连绵月余，天空昏沉黯淡
也许长久的病痛让我混淆视听了
我听见岩石巨大的吼叫
猛烈地颠覆着迷雾和山脉
沙土沿着斜坡轻柔地滑下去、又滑下去
野鸡持续不安的振翅
雨停了一阵又紧似一阵
犬吠声以及夜晚的涡流
两个过路人依稀交谈，步履深沉
相携着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之后风刮起来了，雷声隆隆
某处腐枝断裂时发出轻响
像是怕惊扰了我的安眠
而我还是一丝不挂地醒过来了：
月光轻轻拂照着窗前的松柏
雨洒了一圈又杳无音信
仿佛临行留念，耳边溪流悠扬
不融于那些细微的混音，不依不饶
清晰且不可断绝
2009·5·20

12《缓冲》

还以为自己在外面剥橘子
隔着栅栏，一不小心把皮扔在外面
像一切幸福的人一样
我喜欢太阳落在窗子上的声音
因为它积极、热烈
在过去，人们以太阳为图腾
庄严肃穆地参拜，朗诵祭文
我也曾如此，在相当长的时间内
详细地记录每日的天气及经历
就像相爱的人粘在一起
保持一种超然于外的神游状态
200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