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瀑 发表于 2016-3-17 09:00

审美的鹰与生活的再发现

本帖最后由 曾瀑 于 2016-3-17 09:05 编辑

审美的鹰与生活的再发现——李木马《一只鹰盘旋在钢梁桥的上空》赏析曾瀑

  表现现实生活诗歌,尤其是一些讴歌建设者、劳动者的诗歌,在传播“正能量”的同时,往往会伴随着较大的审美“风险”。一些诗人常常不自觉地将生活现实等同于诗歌现实,在创作中未进行必要的转换、过滤、变形和提升,过于明显地行业化、题材化、伦理化和新闻化,导致诗歌表象化、雷同化,缺乏建立在主体独特感受基础之上的那种撼动灵魂的力量,使得文本的思想深度和审美品质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平庸。  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样避免、克服上述诗歌写作的通病呢?著名诗人李木马的《一只鹰盘旋在钢梁桥的上空》(以下简称《鹰》),或许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当下,许多诗人都倾向于解构和否定,似乎不如此,就不够“现代”或“后现代”。木马是一位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和艺术追求的诗人,当然不会盲目跟风。从整体创作取向来看,他的诗歌建构色彩浓厚,倾向于对生活进行肯定。显然,木马的诗观属于希望诗学。《鹰》这首诗取材于京沪高铁南京大胜关长江大桥,这一宏伟工程,无论规模还是科技含量,都代表着当今世界桥梁建筑的最高水平,堪称中国当代铁路建设者勇攀世界科技高峰精神的象征。这首诗,就是歌颂这一伟大工程及其建设者的。它并没有像我们通常所读到的许多此类诗歌那样“赤膊上阵”,感叹工程如何如何艰巨,赞美建设者如何如何伟大,而是剑走偏锋,独辟蹊径,将目光锁定大桥上空盘旋的一只鹰。  我们知道,在中国的语境中,“鹰”是一个有着特殊“重量”的意象,凝聚着深厚的历史积淀。它既是一个原始、古老的图腾,又是文学艺术中的“常客”。这一文化符号,常常与自由、力量、勇猛和胜利联系在一起,它是华夏先民神会自然、与物神通的载体,一向被视为民族文化心理与精神内涵的象征。诗中的这只鹰,一亮相就非同凡响:它翱翔蓝天,“像滑动的磁针,偶尔/凝固不动/任凭天空的唱盘兀自旋转”。在诗人神奇的笔触下,鹰的形象出现了大幅度变形,它不仅能够像直升机一样“悬停”在天空,而且还犹如留声机上的磁针,整个天空,都像一张唱片一样围绕着它旋转,俨然天地间的主角、主宰。这是何等雄健犷悍、叱咤风云、大气磅礴的形象!试想,在这“蓝天王者”锐利的目光下,只要它侧身轻轻向下一俯冲,有什么样的猎物能够逃脱它的利爪?  然而,出乎意外的是,这只搏击云天,神采飞扬的鹰,居然不是为猎物而来!因为,“水面之上的建设工地/不会有一片土丘,不会有/一根草,自然/也不会有一只田鼠和野兔”。那么,它究竟所来何为?它看到了什么?此刻,这只鹰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鹰,在主体意识的强烈渗透和“移情”作用下,它的生命已经注满了诗人的情感和思想。它和主体之间的界限消失了。它就是那位浮想联翩的诗人,诗人就是那只自由翱翔的鹰。让这只“鹰”流连忘返、久久陶醉的,是长江天堑上凌空飞架的大桥,是地球上正在生长的奇迹,是这奇迹所折射出的人的本质力量,是劳动、勇敢和智慧所创造的雄伟壮丽的美。于是,这只盘旋于诗人头顶的鹰,就成了一只“纯粹审美意义上的鹰”,或者说,它就是专门冲着“美”而来的,它所要猎取的对象,就是“美”本身。  让人惊喜的是,诗人的思绪并未仅仅停留在“征服自然”、“人定胜天”的“英雄壮举”上。对生活深刻的感悟、认识和把握,良好的诗歌天分和素养,赋予了他的艺术直觉强大的势能和惯性。“借用”这只鹰的目光,他不仅看到了“蔚蓝色的大鹏鸟一样的钢梁桥”,而且还看到了水面上它那“柔软但又不肯随波逐流的倒影”,并且坚信,这些影像,“定然有着另外的样子和含意”。至于是怎样的“样子和含意”,诗人并未道明,欲言又止,只不过是进一步确认,“每一片波浪都看到了自己在天上的影子”,“每一片羽毛都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样子”。这里所谓的“确信”,其实是能指和所指关系的某种模糊和不确定性,“语言的自我言说”,产生了“含混”的效果,大大拓展了诗歌的审美容积,使得诗意更加丰盈和深邃。  通过诗人奇异的直觉、瑰丽的想象和大胆的变形,超现实的一幕出现了:天空盘旋的这只鹰,恰似从大桥建设工地上飞起来的一块钢板,“仿佛替大地上所有的钢铁/在天上松开了翅膀”。飞翔的钢铁,隐喻着人类生产力和精神的巨大进步和飞跃。人、鹰、桥的相互指涉、渗透和映射,生发出强大的审美张力,把不可见的存在带到可见的存在物的感觉之中,把不可言说的事物置入可言说的事物之内,把无名的东西引入到语言的光亮中来,造成了读者心灵的惊诧和震撼。建设者的形象、创造力和精神,瞬间随着诗意的升华而升华了。至此,社会美和自然美实现了和谐统一。  而这“天人合一”的境界,不正是人类所苦苦追寻的终极价值和精神家园吗?

  附原诗:

  一只鹰盘旋在钢梁桥的上空      李木马

  在工地上,连续几天  我都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这只鹰  像滑动的磁针,偶尔  凝固不动  任凭天空的唱盘兀自旋转
  水面之上的建设工地  不会有一片土丘,不会有  一根草,自然  也不会有一只田鼠和野兔
  于是,在我们头顶上盘旋的一只鹰  成为了纯粹审美意义上的一只鹰  成为让一个写诗的人  浮想联翩的一只鹰
  一座跨越长江的铁路钢梁桥  蔚蓝色的大鹏鸟一样的钢梁桥  包括它铺在水面上  柔软但又不肯随波逐流的倒影  在一只鹰的心目中  定然有着另外的样子和含义
  于是我确信  每一片波浪都看见了自己在天上的影子  每一片羽毛都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样子  而这只鹰,张开的翅膀一动不动  像一小块飞起来的钢板  轻盈,但又很严肃、很庄重  仿佛替大地上所有的钢铁  在天上松开了翅膀

蓝星儿 发表于 2016-3-19 16:48

抽丝剥茧,佳作妙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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