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琦 发表于 2021-6-3 13:31

(小说)破套·之七

本帖最后由 胡云琦 于 2021-6-5 00:35 编辑


(小说)破套·之七
文/胡云琦

       ———— 讴歌神的保护,诅咒鬼的偷盗
       飞鸟感谢人类的关照

       从什么时候开始
       风清日丽变成了沙尘暴
       从什么时候开始
       森林资源越来越少

       从什么时候开始
       山野间布满踩夹,套索和夺命药
       从什么时候开始
       被猎杀的野生动物已无处脱逃

                        ——山鹑日记
            
       过了端午节,傻大个儿的老婆疯了,满地撒糖;光着屁股在大街上乱跑;无论看到谁都要问一句她好不好。
       这女人原来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宝贝儿子,年龄比徐北高大一岁。
       1972年夏天的中国,十二岁的男孩子除了弹玻璃球、扇啪叽之外;也没什么其它玩具。为了哄孩子开心,傻大个儿求人给他儿子做了一个全铜打造的嘎斯灯;在那个年代,一个孩子每天晚上都能拿着嘎斯灯出来玩,简直是让其他孩子羡慕死了。那女人的儿子特别喜欢嘎斯石遇水时发出的声响,由于不知道嘎斯与水反应生成的可燃气体就是乙炔;所以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吸入了毒气被毒气呛死了。死像特别难看,连胸部的皮肉都变成了紫黑色;傻大个儿的老婆从此再未生育。可能是年龄大了感觉孤单的原因,她现在越来越想孩子;看到大街上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她就会跑过去跟人家抢孩子。偶尔,也能看到她穿戴整齐,坐在自己家大门前手拿小镜子欣赏自己;有时还会一边照镜子,一边拿出一小张过年写对联,糊灯笼时使用的那种红纸,用唾液滋润后像涂口红那样把嘴唇涂红。
       她拿在手里的那个小圆镜,镀水银的那一面被一层压花薄铝包着;这个小镜子后来被傻大个儿用钉子钉在他们家入户门上方的土墙上了。原因是他老婆疯了之后,傻大个儿请了一个算命瞎子分别给自己还有他老婆算了一卦;得到的转运秘籍是他们家前户人家的烟囱正好对着他们家的门,时间一久烟囱里就会有一些阴气变成妖气,而这些妖气正好可以直接进入他们家的屋门,给他们家带来晦气和霉运。如果要改变坏运气,那就必须在房门上方悬挂一个八卦镜,用来辟邪。傻大个儿相信了算命瞎子的话,因为找不到八卦镜,就用她老婆的小圆镜代替八卦镜固定在墙上当做照妖镜。
       算命师走了之后,傻大个儿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他花钱托人从外地买回来一支双筒猎枪;爱不释手,他老婆的病依然时好时坏,但对打猎早已走火入魔的他来说好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打猎,重要的是吃菜喝酒,重要的是家里边不能没有肉干;重要的是喝完烈酒之后可以肩抗猎枪走在草地上一步三摇、或者走在树林里唱起歌谣如鬼哭狼嚎。
       ——从人性角度与同情心方面分析,傻大个儿也疯了。

       夏意恣肆,新草压旧草,旧草凋敝夭;同根,无解。倥偬伶俜间,多少事飞雪?滚滚红尘漫漫,浮华归寄。
       寒来暑往,生生不息。北方树永远以阳刚挺拔的站式,保护他宠爱的平原躺下去休息。
       日复一日蹉跎,转眼大半年又将过去;等到北河下游甩弯处的刺玫蔷薇开花时,南山上能够打到或者套住的野生动物基本上都被傻大个儿饕餮了。时针旋转到又一个星期天时,为了防止他老婆光着屁股四处乱跑,傻大个儿早早就把她锁在家里;一个人抗着猎枪挑选水位比较浅一些的河段趟过北河,向对岸比较平缓的地段走去。
       最近几天,傻大个儿起得很早;他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就能听到北河对岸传来的环颈雉宣布主权的晨叫。傻大个儿根据经验判断的方位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尽量隐藏起自己的身躯四下寻找,野鸡还没出来;湿漉漉的露水却打湿了他挽起又放下的裤脚。傻大个儿等在那里抽完一支烟,仍旧没能听到鸡叫。他不肯放弃,站起身、想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就在这时,有一只雄性环颈雉煽动着翅膀从树林里飞出来,傻大个儿习惯性地举枪瞄准,他感觉自己与环颈雉的距离有些远,虽然勉强够得上射程;但是杀伤力却不够好。傻大个儿眼看着环颈雉飞向河边,却没有开枪;他不想白白浪费自己的钢珠。他想靠的更近一些,更准确一些解决这个目标;傻大个儿知道野鸡落下去的地方是一片沙滩,那里没有遮挡物,在那里射杀环颈雉比这里的地形条件更好。
       ——嗖嗖嗖,傻大个儿拎着双筒猎枪向着环颈雉落下去的方向一路小跑。他的身影吸引了带着我前去河边钓鱼的徐北高,当时,我们与傻大个儿隔着北河正好走在傻大个儿对面的堤坝上,所处地势比傻大个儿追赶野鸡的地势高出不少;徐北高一看他提着猎枪奔跑,就知道他是在追赶猎物。顺着他奔跑的方向朝下游看,很快就看到了那只环颈雉落在河边低头饮水;夏日的朝阳从我们身后的晴空洒下来朗照,环颈雉格外好看的七彩羽毛在阳光下金属般华丽迷人地闪耀,因为距离不是很远;所以我们能看清它耳朵两边蔟立起来的墨兰色羽毛。这只雄性环颈雉长得实在太美了,只看第一眼我就记住了它非常男性的红脸和颇有诱惑力的肉垂,它谨慎走动时总是翘着棕橙色饰有黑斑的长尾巴、脖子上还有一圈儿洁白的宛如银项圈一样的宽羽毛。
       “快跑——快跑——有人要杀你。”徐北高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扔下我和鱼竿向环颈雉那边跑。隔着大河,猎杀者与保护者同时加快了脚步;环颈雉这时看见了大喊大叫的徐北高,它一纵身“嘎嘎嘎嘎”地惊叫着飞起来。可惜它没有向着我们这边飞,而是在空中转过身又向来时的方向飞去;这一次惊慌失措的它不知道自己正在经过傻大个儿的头顶,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傻大个儿的枪筒之下,傻大个儿一抬手,“砰”的一声,抢响了,多处中弹的野鸡扑棱棱地从空中掉下来,摔在傻大个儿脚边蹬动了两下鸡爪子翻了翻白眼儿——死了。
       “哈哈哈哈”——傻大个儿一阵大笑。
       他很快就拎着野鸡,抗着猎枪从对岸涉水过来。看到徐北高,离老远就喊道:“小杂种,你再敢多管闲事;破坏老子的猎套,小心哪天我把你那只斑翅山鹑给你干掉。”
       “呸——老病号,你要敢打我的斑翅山鹑,等我长大了就把你的小鸡鸡给你割掉。”
       “嘿,小杂种;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等傻大个儿沿着河边走远了,徐北高才带上我返回去去取丢在半路上的钓鱼竿。他知道如果正面交锋,现在自己还打不过“老病号”。所以,他总是选择机会尽量避开傻大个儿,不与他正面接触。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和你单挑。望着傻大个儿的背影,徐北高这样想。

       博爱,善良,菩萨心肠的徐北高在一天天长高。孤僻,凶狠;游手好闲的傻大个儿在慢慢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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